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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梦安然
    [作者:陌落&闻戈  2017-05-01 15:14:59]    [点击次数:261]

傍晚的光透过紧闭的窗纱,照进昏暗的病房。房里很干净,只有一片刺目的白色和光影下的淡灰,以及心电仪表上那几根起伏不大的红线。雪白的病床上是个十五来岁的少女。她的呼吸微弱,连鼻尖的翕动都甚为不清……

周一

“呼,终于整理完了!”已是傍晚,屋里没有来得及开灯,如血的残阳隔着窗映进来,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。安然揉了揉酸痛的肩膀,看着房间里一派井井有条,不由得满意的笑起来。

安然是今天才搬到新家来的,她家原在市中心。因为中考成绩优异,所以被一所虽偏远了些但十分有名气的高中录取。为了在高中能更好地学习,安然不得不离开父母,到此处租房住下。幸好,这间房看起来整洁而舒适,家具也很齐全,安然才可以只用一天便整理好房间。因为家在五楼,搬东西时废了不少力气,但也有个好处,就算楼下摊贩再吵闹,家里也十分清静。安然最满意的是大门朝南,故而就算此时是炎夏,屋里却是十分凉快。大门上还有一个风铃,铃舌是只可爱的猫的形状,一阵微风而来,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心中虽然会有些不安和想象,但此时的成就感和对未来生活的期待还是占了绝大多数的。总的来说,就是欢喜大于忧虑。安然下定决心对自己说:“以后也要继续努力呀!”却是突然之间,好像有什么声音由远及近。安然屏息聆听。“喵~喵~”似乎是猫叫,那撒娇一般轻柔软糯的声音,居然带有应答的意味,像是在认同安然刚刚说的话一般。可当安然想再仔细听听时,声音消失了。她又等了好一会儿,都再无声音传来。刚刚应该是错觉吧,安然笑着摇摇头,心下想到,猫咪怎么会应和我呢?更何况这可是五楼,也没听说哪位邻居养了猫,又怎么会有猫叫声呢?

天黑得很快。此时,星子已经开始点缀夜空了。时间不算早了,明天要去学校报到呢,还是早些吃了饭,去休息吧,别想那么多了。安然按开灯,拿着放在门口的蔬菜,走进了厨房。

周二

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,天空偶有几只鸟飞过,安然独自一个走在路上,想着心事。

邻居们都很友善,会为匆匆赶去学校的自己让个路,或是互相笑笑,点头示意。同学们也很热心,很好相处,今天只不过是刚见面,才互通姓名,便有不少人亲切的叫我小然了,还会邀请我一起回家。安然皱了皱眉。不过,好奇怪啊,我为什么会有种难以与他们亲近的感觉呢?

还没等安然想出个所以然出来,单元门就已在不远处了。安然不由加快了步伐小跑几步,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发尾“嘭”的一声,砸到了地上。安然惊讶地转身,只见地上满是瓷器碎片,松散的泥土溅出很远,开的正艳的花也沾上灰尘,零落一片。安然后怕着退了几步,一身冷汗。呆呆地将目光上移,却正好对上另一道视线。那是一只黑猫,低垂着头看她。它沐浴在淡金色的夕阳里。皮毛光滑黑亮,瞳孔幽绿,透着丝丝诡异。明明是慵懒的姿态,却让安然莫名觉得,来着不善。

“呀,原来是小然啊!你没事吧?”楼梯口跑出来一个人,是楼下那位养花的阿姨,也就是刚刚落下那盆花的主人。安然轻轻摇头。“真是对不起啊,我明明记得我将花盆摆得好好的,不会掉下来啊,方才听到响声……把我吓了一跳,生怕出了事。以后我再也不把花盆摆在窗檐上了。安然,来阿姨家吃饭吧!”安然连忙摆摆手,局促:“不用了不用了。我家里还有些中午的剩饭菜……对了,阿姨我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人养了小猫小狗之类的宠物啊?”安然说完,又朝着四楼阳台看过去,却猛然睁大了眼:刚才花盆间的空位也就是黑猫趴着的地方,现在竟空无一物!阿姨却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:“小猫小狗啊,我想想……这附近一片几都算学区房,住的也大多是学生和老师。没见过谁家养宠物的。怎么了,小然你想养?那不如我送你几盆花吧?多肉也可以,好养活!”安然此时有些心绪不宁,摇摇头道:“不了,谢谢阿姨,我就随便问问,我平时还要学习,也没什么时间养花。我现在还赶着去上晚自习呢,阿姨再见!”说罢,也顾不上吃晚饭,便踏过那些泥土和碎片,又返回学校。

是夜,月色如莹流转,点点繁星闪烁。安然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深沉的天幕,想起了白天的事。

当时若不是自己小跑几步,那花盆可能就会砸到自己的头上。而四楼坠下的花盆,想必一定会性命不保。但,为什么会有一只黑猫出现在花盆原来的位置上?是它撞下花盆的吗?而且周围的人好像都看不见它。那它是在针对我吗?那它又是为什么……心中还怀着无限心事和疑问,安然终是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,沉沉眠去。

这……是哪儿?我不是在卧室床上睡着了吗?怎么会突然在这里?安然茫然的看着周身浓浓的白雾。纠结良久,算了,与其坐以待毙,还不如试试能不能走出去。安然小心翼翼地踏出一小步,慢慢地向某个地方走去。

不知走了多久,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得清晰。安然正走在一条林荫道上,周围绿树葱茏。再走过一小段路,出现了一栋教学楼,原来是在学校。此时正是清晨,同学们陆续来到教室。安然亦跟着,走过一个个教室。却正好看见一个女生在推门时被放在门上的水桶泼个正着,教室里的学生都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。女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厚厚的刘海被水淋湿,变成一撮一撮的,遮住了眼睛。转头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,便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去--那个教室角落,挨着垃圾桶的单人座位。

安然惊讶地捂住嘴。看着这一幕只有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生站起身,掏出一包纸巾,略带焦急地说:“白玥你没事儿吧?”被唤作白玥的少女默默低下头,接过纸巾,轻声说:“谢谢你。”即便是这样,安然却觉得自己可以察觉到她内心的善意与感激。而对于那个可爱的女生,安然觉得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,却又不知从何而来

白雾再次笼罩下来,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,安然终于沉睡过去。

周三

 晓雾将歇,景色亦真亦幻。初阳于朦胧之中,将一切染成灿烂的金色。

 安然一边跑下楼,一边找钥匙。到了车棚,正准备推自行车时,却看到了一只猫正蹲在自行车的前车篓里。那猫,那幽绿冰冷的猫眼,不正是昨日在花盆那里出现过的黑猫吗?安然心里毛毛地,但上学的时辰已近,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,挥手想赶走黑猫。黑猫撇撇头,盯着安然看了几秒,便跳到了车座上。安然退了几步,却见黑猫又跃到地上,再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车轮,最后离开了自行车,灵巧地跳上墙头,跑不见了。

 安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,开了锁,骑上自行车赶向学校。心里也不忘想着,这黑猫,怕是只野猫吧,看它今天什么都没做的样子,也不像是什么取魂的恶灵……唉,我在想什么啊,想太多了吧。

十字路口的绿灯没有丝毫征兆地跳成了红灯,安然急忙捏刹车,但车速却不减。安然瞪大了眼,仍死死地捏着刹,身形不稳地想要避开驶来的卡车。安然一个急转弯,龙头打到死角。卡车正堪堪擦着安然的的手臂驶过,手臂被擦破了皮,渗出了丝丝血迹。安然却不敢撒手,赶紧将自行车骑到安全车道上。

 到教室放下书包,安然的伤口引来了大家的关心,安然简单地说了下情况,又托一个女生向老师请个假,便去了医务室。

 医务室的医师还没有来,安然借了钥匙,去医务室里处理伤口,清凉的水浇到手臂上,安然的心里才终于冷静了下来。一边用纱布清理伤口,一边琢磨着:好端端地,刹车怎么会突然失灵?莫非,真是那只黑猫?毕竟,黑猫可是代表着不祥……

周四

9月3日 晴转阴

 昨天上午差点发生车祸之后,黑猫没再出现过,我好不容易松了口气,结果今天晚自习后回到家,我居然又看到了黑猫!它就趴在厨房的煤气罐上!那幽绿冰冷的眼瞳在夜里闪着光,盯得我脊背一凉。我赶走它后,就没敢再进厨房,怕再出些什么事来。结果刚睡着没多久,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——煤气泄漏了!我忙开了窗透气,又轻手轻脚地关了煤气,现在才松了口气。

 一次次险象环生,让我不知该感慨自己时运不济,还是该暗自庆幸自己人品太好。与此同时,我还发现,每一次意外,似乎都与黑猫有关:只要黑猫出现的地方,都不约而同的发生了这样或那样的问题。那只黑猫就像灾难的预兆,阴魂不散地跟在我身边,使我不得安宁。我在想,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没有一个能称得上安全的地方?

 那么我刚搬来此处所听到的猫叫,现在看来也并非错觉了。只是,那可并不是只温驯的猫。

 可惜的是,大门上的那个小风铃居然锈了,我本想拿下来清洗一下,但那个风铃好像被原主人用了些手段钉在门上了,拿不下来。这边附近的鸟雀也有点多,有点吵,似是格外喜欢我家的小阳台,经常停在这儿。不过,也许只是这几天被黑猫弄烦了罢,怎么会为这些小事疑神疑鬼呢?

 头有些晕,还是好好睡一觉吧,希望明天,

周五

  窗外,天色黯沉,今夜没有星星,空中只有一轮血色月牙,路边的树木在黑暗中张牙舞爪。

  安然坐在书桌前,翻看着自己这几日记下的日记,那本是一手漂亮的书法字体,越到后面却越来越潦草,像是要飞起来,最后一页甚至都未写完。回想今天一天,到现在居然都没发生什么危险,安然却觉得心中的不安在一层一层的加深。

  安然深吸一口气,刚要动笔,忽地,一阵风吹过,掀起窗帘。“呲啦——呲啦——”,声音豪无预兆地响起,让安然吓得浑身一个冷颤。这声音,干涩中带着几分清脆——那个的生锈的风铃怎么响了?安然听得惊心,“嘭”的一声便大力关上了窗户,风铃声停了,但随着便响起了阴森凄厉的猫叫和“咔咔”的爪子挠门的声音!那声响一开始还很微弱,但渐渐的,响动越来越大,像徘徊在耳边,一道一道,划在了安然的心上。

  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,安然跳上床,用被子裹住自己,仿佛棉被能给她最严密的保护。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,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安然在自我催眠中,沉入梦境。

  略有熟悉的白雾笼罩上来,安然已有一丝熟稔,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,走出去。眼前出现的,是一条灰暗破旧的小巷,白玥就在前面。安然疾步跟上。对于梦境中这个可怜的女孩子,安然觉得很熟悉,总是忍不住心疼她。

   小巷的前方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一只小黑猫,步伐优雅地走向白玥。白玥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小盒鱼罐头,放到地上,猫豪不戒备也不讲客气地吃了起来,任由白玥顺着它那一身柔软光亮的毛。“咦?”安然惊讶,这只黑猫不正是这几日自己遇到的那只猫吗?黑猫似有察觉,朝安然撇了撇小脑袋,那碧绿透亮的眼,犹如上好的宝石。身上也没有那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,看起来乖顺至极。

  周遭渐渐泛起白雾,安然仍愣在原地,为什么,自己会梦到这只黑猫呢?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?可如果是这样的话,为什么自己梦境中的黑猫与现实中的那只,性格截然相反呢?

  可是还未等安然想出个所以然,睡意再次上头,在睡去之前。安然清晰地看到了白玥嘴角的那一抹淡淡的笑,以及一句“黑奈,真乖。”

周六
   晨光笼罩大地,穿过来不及挂上窗帘的窗子,照射在被子上。安然睁眼,入目是窗外明媚的阳光,茂盛的大树。鸟儿的欢唱声循着微风潜入屋内,新的一天正式开始。
   又眨了眨眼让意识清醒,视线清晰。安然正打算起身去上学的时候,才想到,今天是假期。
    果然,近期一系列莫名的事,影响到自己正常的生活了啊……安然苦笑,自己是不是太紧张了?也许那些意外,只不过是碰巧而已。而风铃生锈,是因为此刻正值夏季,而周遭的空气又太过潮湿,以及那些抓门声……抓门声是因为……一手撑着头,随意地翻看日记本,或许是别的金属器物因摩擦而产生的“咯吱”声?不像啊…使劲甩甩头,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,安然打开电视。这样,应该可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吧……
   漫无目的的按动着遥控板,电视荧屏上的画面一闪一闪地变幻着。良久以后,终于定格在了一个频道——那是一个有关风水的频道,电视中的风水大师正在讲解着什么。听到了他的话,安然下意识地望向了自家门口,却在下一秒,惊诧地睁大了双眼…
   又是一夜,层层的墨云蔽尽了空中皎白的月。窗外的狂风伴随着风铃的响声以及挠门声,一如往常一般的诡异。只不过,这一次,安然却未能像前夜一般,放空大脑入眠。

 周日
   一夜难眠,安然带着浓重的黑眼圈,预备去上学,开门之时,心不由得又缩紧一分——没有风铃的响声,那个黑猫形状的吊坠,又一次不翼而飞。
   昨天,自己在看电视时,那个风水大师说,黑猫养在南朝向的大门附近,可以辟邪,在听到这句话时,不由便想到了自家南朝向的那扇大门上的黑猫风铃,便随意往那边瞟了一眼,结果却发现,那个风铃上的黑猫吊坠,竟然不见了。安然以为是因开门过猛而碰掉了吊坠,结果找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,也未发现吊坠的影子。想来,兴许是掉在了屋外。安然本没有太在意,只是暗嘲自己最近总有些疑神疑鬼的,可谁知,到了晚上,居然又听到风铃那诡异的响声——可是缺少了铃舌,风铃根本不可能发声啊!而今早起来,居然又未见风铃吊坠……
   安然低头步行在学校中,面色半是惊疑,半是恐慌。忽然余光中闪过一抹黑色,让她生生止了脚步,侧身看去,正撞上黑猫那一双幽绿的瞳孔。黑猫蹲坐在路边,偏头看了她片刻,随即又移开目光,抬起一只爪子专心地舔。这种完全不同于往日的阴森,倒显得异常乖顺可爱的形象,让安然很是惊讶。忽然想到前几日的梦,安然眨眨眼,无视心中恐惧的情绪,蹲下身,轻轻地对着黑猫叫了一声“黑奈”。
   黑猫还举着爪子,只抬头看了她一眼,仿佛是在确定着什么。安然对着它扯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,又叫了一声“黑奈”。然后十分惊讶的看见黑猫放下爪子,向她走来。安然有些颤抖着伸出手,摸了摸它的毛。而黑猫竟也眯起了眼,一脸的享受。
   “你真的叫黑奈啊……那么,你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?黑奈?这些天奇怪诡异的事情究竟……”闻此,黑猫抬头看了安然一眼,旋即轻轻蹭了蹭她的手。
   叹了口气,安然笑笑,继续抚摸着它。但眼底深处,疑虑不减。
   “小然!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!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逗猫啊!”同学的声音远远传来。安然只得暂时收起满腹疑虑。最后拍了拍黑猫的脑袋,示意道别。便起身向同学走去。
   暗夜降临。安然在她的梦里再一次见到了那片浓浓的不尽的白雾。径直走出白雾,眼前是学校的走廊。白玥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。侧身听着教室中的对话,表情不改往日的沉默。却是蕴含着浓浓的悲伤以及深深的空茫绝望,墨色的瞳孔中,似是一片空洞。
   刹那间,安然似乎明白了什么。跑到教室边,正好听见那个与白玥很要好的女孩的最后一句话:“所以说啊,我和她做朋友,维护她,关心她,只不过是为了看看,她在听到我并非真心对待她后,脸上所出现的不同于以往的表情啊。哈哈!那一定很有趣!”
   安然心中,狠狠地抽痛了一下。待她转头看向门口时,只看见了白玥奔跑着离开的背影。她急忙快步跟上白玥的脚步,将教室中恶意的笑声远远抛开。
   尾随着白玥一路奔至家门口,却硬生生又停住了开门进屋的脚步。屋里的动静很大,隔着门,安然仍可以依稀听到争吵的声音。直到话锋一转,指到白玥身上:“你看看你养的废物女儿,花了我那么多钱去上学念书,成绩却那么差,你还只知道整天去打牌,也不嫌丢人!”“那还不也是你女儿,你倒好,成天都是应酬,喝那么多酒,回得又晚……”白玥握住门把手的手清晰可见的颤抖着。终于,在听到一阵摔东西的声音与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之后。她再也忍受不了了。她疯了一样的疾步跑下楼。跑到街上,满心绝望与泪眼朦胧中,也无心注意路况。一辆车飞快地驰来,安然想拉住白玥,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毫无阻碍的穿过白玥的身体。
   满地鲜红蔓延,白色的衣裳沾上血污,竟似开出了一朵朵,一片片艳绝的花。耳边是路人惊恐焦急的呼喊。像是过了很久,才有救护车的铃音划破空气远远传来。时间似乎凝滞了一般。安然就这么呆立在白玥身旁,望着自己的双手。刚刚,自己明明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,却是,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   医院,走廊的尽头,绿得抢眼的“手术中”的灯牌亮着。白父坐在椅上低着头,白母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,拿着手巾拭泪。安然靠着墙,站在一边。直到灯牌骤然熄灭,紧闭许久的大门打开一道缝隙,走出来一个医生。白父白母忙起身走上前,安然也迎了上去。“医生,我女儿她怎么样了?”医生摘下口罩,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微笑:“手术很成功,孩子的性命保住了。但……接下来还有七天的危险期,如果安全渡过了,当然好,但如果……那么她,有可能变成植物人……”
   白母整个人都呆住了,又猛地捂上脸,眼泪缓缓地落下:“我的女儿啊…”身形又是一个踉跄。白父急忙扶住她,将她揽到怀里,安抚地顺着白母的后背,眼角也泛着红。却仍尽量冷静地对医生说:“那就麻烦医生您了。请问,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?”“嗯好,等会你先去把特护病房的手续办理一下,再到办公室来找我,我给你细讲……”
   白父白母去找医生了,安然便独自跟着白玥,进了特护病房。等到护士们把一切都安排好,退出病房后,白父白母还没有过来。房中很安静,只有心电仪发出的微弱的“滴滴”声。安然这时才敢走近白玥,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以及紧蹙的眉,很是心疼。不过,白玥的颈上怎么还会戴着东西呢?
   安然又凑近了些,待看清白玥脖子上的东西后,被惊得跳开——原因无它,白玥脖子上挂着的,居然是一个有着黑猫坠子的项链。而这个黑猫坠子,正好和自家黑猫风铃上的那个坠子一模一样!
   坠子忽然闪过一道流光,随即消失不见。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板上,竟然出现了一只黑猫!安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   黑猫偏头,用它宝石一般的漂亮无比的眼瞳看着白玥。半晌后,黑猫跳上病床,轻轻蹭了蹭白玥的脸。随后又消失在了病房中。重回白玥颈间的吊坠,幽幽的发出一阵白光,随即渐渐黯淡,一切似是如常。
   熟悉的景物被涌起的白雾遮蔽,重归一片茫茫。安然从梦中醒来,她伸手本想揉揉眼,却触到了一片凉凉的水意。
   她全都知道了。为什么梦中的一切会如此熟悉,为什么她能知晓白玥的心声,为什么她能先知先觉的对女孩儿生成厌弃,为什么她会对梦中的一切产生无比强烈的情绪波动,为什么她会在梦中对黑猫生成喜爱,为什么自己在这7日之内,会遇到如此之多的意外……一切的一切,她都明白是为什么了——
   因为,她就是白玥。现在,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的一切。包括十多年的记忆,关系和睦的家庭,优异的成绩,友好的同学……不过都是她依照自己的期望,所臆想出来的产物。就连“安然”这个名字,也是因为她对安然生活的渴望,而生成的。

尾声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门外客厅中,忽然响起一阵猫叫,一如既往的可怖凄异。看了一眼钟,此刻还未到午夜十二点。看来现在还是隶属自己呆在这个世界的第七天啊……安然丝毫没有往昔的不安恐惧,她微笑着拉开卧室的门,难怪猫叫还会响起,毕竟,严格来说,自己身体的七天危险期,还没有过去。
 七天来危险的发生,是因为自己意识与身体分离所致。而七天之后,若自己的意识还不回归到身体,那么意识与身体的联系将会彻底断绝。因此,缺少意识的身体将会变成所谓的植物人,永远不会醒来;而意识,便会排除身体的干扰。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一直生活下去,以她曾经最为期盼祈求的,安然无虞的方式。不再会有危险,不再会有欺凌与白眼,一切,都与曾经连做梦都想拥有的情景一样。
 所以现在,到了该选择的时候啊……安然轻轻触碰着风铃下那一只小小的黑猫。嘴角笑意加深:“黑奈,谢谢你这些天的保护。之前,是我误会你了,对不起……”指尖下的吊坠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眼瞳翠绿的黑猫。它抬起头,轻柔的对着安然“喵~喵~”的叫了两声,与第一天刚来时,安然听到的,似乎是在应和着她的猫叫声如出一辙。
 是的,意外从来就不是黑猫造成的。相反,它通过吊坠来到这个虚构的世界,不过是为了提醒她,周遭的一切很危险。风铃的诡异生锈就是这样,凄厉的猫叫声是这样,而它每次都出现在有意外发生的地方,则更是这样。传说黑猫可以通灵,不通人言的它,便只能以这种方式,给予白玥保护。
 黑猫望着安然,眼中是全然的信任。虽然言语不通,但安然就是莫名的从它这种眼神中,读出了“不论你选择停留在哪个世界,我都会陪着你”的意味。
 那么,是选择回去,继续接受如常的忽视与白眼,还是留下,在此处,过自己一直以来都很期待的生活呢?安然苦笑,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?
 脑海中开始回想起令自己所排斥万分的一桩桩、一件件往事,却忽然想起在梦境——抑或是现实之中,自己父母在面对失去意识,生死未知的自己时,那难掩悲伤的神情——那是多么深切的,那么直触她内心的强烈情感。
“呐,黑奈,你知道的吧,我真的很不喜欢那个世界……”安然嘴角努力牵起了一个笑,“父母日夜吵架,把我视作废物累赘;同学恶意对待,把我视作玩物笑柄;就连老师,也冷眼漠视我……我曾一贯觉得我没有活着的意义……”言语之间,泪水模糊了视线,浸湿眼眶,顺着脸颊流下,“真的,为什么是由我来承受那些孤独与漠视?谁能够理解我在面对父母彼此争吵之际,对他们声如雷霆、表情狰狞的恐惧?谁能理解我在看见别家孩子同父母一起欢笑,其乐融融、和和美美的一道出去玩儿时,内心的羡慕?几年来,我的父母就没再陪我去过一次游乐场,亦是没再为我庆祝过一次生日,送过我一次礼物……我曾想,他们应该是很讨厌我吧?那么即然如此,又为什么要生下我呢……”
 “其实我也很羡慕那些成群行走着上学放学的同学们,笑笑闹闹,忧虑似乎也在这样的欢笑声中淡去了,有时我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……其实我一直都知道,同学们不喜欢我,是因为我是个异类,总是面瘫一样,阴沉着脸。有时我自己都会害怕像这样的自己啊,可我又从来都不是那种乐天派,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用微笑武装自己啊……”
 “我周遭的同学们,有的向往富家子弟阔气的生活,有的向往明星们闪耀的光辉,同时为自己平凡而又普通的身世扼腕叹息。可他们不知道,我是多么羡慕他们所拥有的平凡与普通,多么向往他们所拥有的安然无虞的生活……”
 “而这个世界……实现了我的愿望呢!父母对我非常在意,同学关系融洽和睦,老师亦十分重视喜爱我……我不记得曾经我有多少次,在夜深人静,独坐在窗边,拥抱着自己,望向窗外的繁星满天,万家灯火,许下如此的心愿。而如今,我有了一个可以实现心愿,永获安然的机会,如果是在往昔,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留在这里。毕竟,在那个世界,我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……他们大概只会高兴:终于少了一个总是影响他们美好心情的异端,之后便不会再有任何人记得我,更别谈为我留下哪怕是一滴眼泪了……以前的我,真的就是这么以为的……”
 脸上不觉之间满是泪痕,怀里的黑猫努力立起身,小心翼翼的舔了舔安然的脸。褪去阴森的眼眸,在这一刻,似乎变作了象征生命与希望的绿色。它就这么望着安然,映着窗外皎白的月色,流光溢彩间,还有着丝丝无言的安慰。
 声音已是哽咽,不过仍然没有停止:“但就在刚才,我在梦中看到了我的父母,他们对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我眼中所流露出的那种悲伤,让我明白,他们其实也很在意我……”
 安然把手覆在眼睛上,嘴角笑意逐渐加深:“我想,我可以改变那里的一切——与父母的关系,与同学的关系……我想,自己想要拥有的幸福,还是需要自己去争取才好……”
 “铛——铛——”大厅里的钟声传来,一共响了十二下,预示着最后的第七日的终结。钟声与安然的最后一句话,交织在一起:“所以,我选择回去原来的世界!这一次,我不会再逃避,我要勇敢的面对这一切!”

 周遭的一切骤然支离破碎,周身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虚幻,泛起层层波纹。在她最后一字落音的时候,变成片片流萤,消弭无形,安然的身影亦在流萤之中,渐渐淡去,直至最终,消失不见。
 雪白的病房中,少女的手指,轻轻地动了动。
 白玥睁开眼,入目是病房中雪白的天花板,以及……一双璀璨华美的碧色猫眼。举起手揉了揉小黑奈的头,安然微笑,轻轻说了一句,“我回来了。”
 正立起身子意欲下床,病房外已听到了动静。门忽然开了,白玥抬头,对上了父母那疲惫中难掩欣喜的目光。她微微的朝他们笑了笑,说了声“爸爸,妈妈,我……醒了。”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傻,这不是说了一句废话吗,白玥又笑了。
 白父激动地跑到门外喊着医生,白母几步走近病床,抱着白玥:“我的好女儿,你终于醒了!”白玥抱了抱母亲,又看向带着医生冲进病房内的父亲,认真地说:“爸爸,妈妈,我爱你们,所以,从今往后,你们也要彼此和睦,彼此相爱啊!我们三个人,以后一定要一直在一起。”
 窗外,第一缕阳光刺破黑夜,旋即将世界染作明媚又温暖的金色,葱绿的树木映着朝阳,生机勃勃的,一如充满希望的未来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THE END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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