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回首，高中生活已经离我将近十年之久了。高中三年，最快乐的日子其实是高一那一年。作为“国际班”的一员，每周六都有一次难得的外教课。课上可与崴脚畅所欲言。那个时候我很羡慕班上出过国、能和外教流利交流的同学，没想到今天我也成为了一名英语老师。虽然还未出过国，但已能用英语流畅地表达自己了。

那个时候，校园的清洁由每班轮流打扫。我仍记得在科技楼做卫生，上到二楼连廊的时候，可以看到墙壁上的留言。因为在那边上课的机会少，人流量小，所以墙上保留了很多年、很多届学生的留言。每次去那打扫我都会驻足观看，一边看一边感慨。墙上写了什么已不记得太清楚，但那时愉悦的心情，当我回忆时仍浮现心间。那些字迹或稚嫩或潦草，却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与热望。有写“十年后我要成为医生”的，也有画一颗歪斜爱心再署名的，还有用英文写“I’ll miss you”的字迹被岁月晕染得微微发潮，却愈发显出时光的温厚。我常想，所谓成长，并非遗忘来路，而是把当年连廊风里飘荡的轻盈心愿，一并接住、擦亮，再轻轻放进自己学生的作业本里。

而科技楼的“天文台”，直到毕业也不知里面到底是什么样，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神秘角落。我们也只有在高一上音乐课的时候才能踏足科技楼。不同于平常在教室上课，音乐课没有课桌，只有板凳。大家坐在一起，有时候是跟着音乐老师哼唱，有时是欣赏音乐相关的电影。《海上钢琴师》里那架漂浮在大西洋上的钢琴，音符随浪起伏，仿佛把整个青春的不确定性都弹成了诗。我们屏息看着1900手指翻飞，窗外是浩渺云海与无垠碧波——那一刻，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。

每年一次的合唱比赛是孝高的传统之一。我们班选的是《瑶山夜歌》，是班上之前在北京读过书参加过合唱团的同学选的，他也顺理成章成为了合唱指挥。“灿灿明月，淡淡清风”，看着歌词，我现在也能哼上几句。合唱排练下来，音乐老师对我们期望很大，我们还专门挑了一套民族服装在比赛当天穿。比赛结束，音乐老师对我们大加赞赏，可惜当时没有录像，最珍惜的画面将永远停留在我的脑海中。

周六的晚自习，在高一时还不是强制的，班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写作业、聊梦想、分享零食，教室里浮动着松散而温暖的光。我至今能记得有次去五楼无人教室，几个人关了灯在那讲鬼故事，听得我后背发凉、心跳如鼓，却忍不住凑得更近。晚自习放学后我不敢一人独自走回家，硬是拉上好友陪我走回去。现在想来也觉得好笑。

高一下学期的高考时期，我们依旧要上自习，只不过是暂时搬到了高三的小院子，也就是现在的奥美高中那里，那个时候还有专门的院墙把它围起来。我们班在最里面那栋教学楼的三楼，“人烟稀少”，窗外满是树木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，阳光被筛成碎金，静静铺满课桌一角。那时天气热但开不了空调，头顶的风扇嗡嗡转动，搅动着黏稠的暑气，也搅动着少年们躁动的心。那段时光里，我们一边刷题一边偷看窗外蝉鸣的树影，试卷翻动声与知了嘶叫此起彼伏；笔尖沙沙，汗水滴在函数题旁洇开一小片深色；有人用草稿纸折成纸飞机，轻轻一掷，纸飞机便载着未写完的解题思路，掠过前排同学的耳际，擦着黑板边沿飞向窗外——恍惚间，它仿佛要飞越整个夏天，飞向我们尚不可知的远方。

这么一想，高中三年里，高一那年是最快乐的一年。而高三印象最深刻的是每天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后的大课间，同学们都选择抛下手中的习题，三三两两约在一起去操场散步、慢跑。一边运动一边聊天聊着模考的得失、未来的志愿，或是某道物理题的另类解法；晚风拂过汗湿的额角，吹散了心头的焦灼与疲惫。有次数学小测，我只考了五十多分，心里非常难受。放学的时候碰到了高一玩的很好的同学，他细心安慰我，也给了我莫大的鼓励。

毕业那段时间，校刊《蓝瓦》异常火爆，毕业生几乎人手一本。我也连着买了两年——封面是手绘的蓝瓦屋顶，还有一张整个孝高的手绘地图。每每看到，都能激起对那段时光的回忆。

现在想来，高中三年像一本被反复翻阅的旧书，距今已有将近十年之久，书页泛黄，折痕处却依然清晰印着当年夹在其中的银杏叶标本。那枚银杏叶早已褪成淡褐，叶脉却愈发清晰，仿佛时光的刻刀专为留存少年心事而雕琢。

【作者：孝感高中2018届5班赵定校友，毕业时班主任：程月明老师】